安心此身中:談身心健康的指標

引言:靈魂逃不開身體 好多人以為離開一個地方,轉一間學校、搬去另一個社區,、甚至換一段婚姻,移民到一個國家,就會有新生活,誰不知,他的靈魂逃不掉這個身體,那些人際關係煩惱照樣如影隨形。因為人的靈魂離不開身體,受創傷的靈魂,仍然在這身體上時刻會被一些生活的小情境、小刺激所激發。 當代精神醫學或心理治療,經過情感神經科學和東方宗教的靈修沖刷後,(當代哲學思潮也有的情感轉向)越來越要把身體包括在內。所以談情緒、心靈、心理或及精神的健康,就必須談身心健康。 身心健康的指標 怎樣才算是身心健康的人呢?簡單到你不能相信的(deceptively simple)重要指標:是要靈魂完全降落在身體上,在肉身上安然居住,自在地活著。有時候你會聽到有人分享:「感覺離一離」、「靈魂好像跳了出來,高過我的身體,在看全局」、「感覺手腳都好像不屬於自己的」、「這身體好像不屬於我自己的」…這些都是不同程度的解離(dissociation),是不健康的身心現象。樂見近年不少作者開始用「有身體的靈魂」(embodied soul) ,或「有靈魂的身體」(ensouled body),來表達身心合一、身心一體或身心不分的經驗。 個案分享:收刀入鞘 自我關顧 繞過投射 個案Bobby(化名)不論去那裡,都好容易跟人吵架,不止令身旁的家人懊惱,他自己也很厭煩。治療師幫助他回憶生氣的現場,同時當下接觸身體的反應(在當下和過去兩個時間點出入,working between time spots),他忽然留意到腹部特別多嗝氣,讓他不斷嘔吐出來,同時他聽到裡面有好多自我批評、嫌惡的聲音…(都是父母熟悉的口吻),因為治療師很有耐性,治療師不厭其煩地幫他停駐在最不舒服的狀庇,重複修通(work through ),讓他慢慢由烈怒靜下來心來,默觀和接住、並且關心這個被激動的自己,看見更裡面是受傷的自己(wounded self)。這樣重複地被陪伴,他慢慢掌握:不要在這種被激怒的場合,把受傷源頭投射到外面,找人來指摘,而是返回身體,追溯和關顧裏面受傷的小孩。從此以後,他和人的衝突大大減少了。從精神分析角度看,Bobby這樣放下攻擊,回頭來關心自己,大大減輕了投射性認同/請君入甕(Projective Identification)防衛的發生。 心靈受創 草木皆兵 曾經被人欺凌、恐嚇、或嚴重傷害的人,身心裏留下了印記。外面一個小小的刺激,從而引起身體劇烈的反應(焦慮、恐慌或逃跑等)這些朋友有時會分不清,外在環境是否安全,面前的人會否傷害他;因為身體的激烈反應是來自過去受傷的經驗,通過生理反應(短淺的呼吸、出汗、腦袋急速充血)回饋到(biofeedback)到大腦,會把眼前安全的環境或對象,錯誤解釋作是危險的。所以Bobby就是會這樣以假亂真,造成人際關係上許多誤會及衝突,有理說不清。 重新定義創傷工作(trauma work) 不少人以為,尋求輔導是因為情緒困擾混亂,走不出來,輔導員可以幫助他們發洩,倒出情緒垃圾。不能說這樣的想法不對,這是輔導最基本的要求。他們不知道心理輔導還可以處理和消化情緒,就是讀取情緒的信息,帶來行動的力量,另外是化解負面情緒的殺傷力。 傳統處理心靈創傷的技術就集中在幫個案複述事件,以為重新經驗創傷的反應,把創傷經驗從無意識帶到意識,這樣就足夠了。這種觀念面對近年神經科學的新發展,已需要大大地修正了。 心靈陪伴的真義 要做到陪伴和消化情緒,需要增加一個人身心的「情緒承載力」(affect tolerance; 又名「容納之窗」, window of tolerance)。這樣的能力,沒有通過陪伴鍛練,是很難自主發生的。特別是一個人的強烈情緒被激發,好多時都會逃跑(avoid)或關閉(shut down)。 一個人不行嗎? 情緒承載力的訓練有如在健身室訓練肌肉,最好有教練陪着你,為你講解細。那些操作器械的細節,並不是外行人一看就明白的。你操練的時候,教練給你回饋,如照鏡子,讓你不住調整,做得更到位。 治療師現在是要幫助個案有新的創傷反應及新的詮釋——讓他/她發現:現在情景和往時不同,而我也不一樣了——我比往日有更多的經驗及能力去應付; 新舊反應對比,才能產生持久的改變。在熱廚房裡,你停留得越久,越自在,轉化就越有可能發生。 強迫性重複的原因 如果你是個高敏感的人,春去秋來、別人輕輕一句說話或一個眼神、遇到事情不順眼,就搞動你情緒大上大落。要額外消耗不少心力,方能平復。 與家人在一起或親密關係中,比較少防衛機制,負面情緒也會自然被激發。激發得多了,也會令你厭煩。最怕連自己也憎惡自己,就往往困於負面的螺旋式下降(downward spiral)。只要你仍沿用着舊的反應,不管你多麼努力,你只是不住重複失敗經驗,不會走出來。 陪伴之難 可能有人會問:陪伴有甚麼特別?誰不會陪伴?這些問題很切中要點。治療師工作是:進入受助者最痛最脆弱的心靈經驗,陪伴在側;不只是做冷眼旁觀的見證人,更是要儘量分受(share)個案當時的痛苦,讓她知道我的同在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embodied presence, 體現耶穌基督「道成肉身」的真義),並且為受助者提供適切的干預(intervention),讓她慢慢掌握怎樣在痛苦經驗中坦然自處和應對。美國前總統杜魯門説:「如果你受不了廚房的熱,就離開吧。」夠好的心靈陪伴工作,就是需要耐得住廚房的熱。 創傷診斷:怎知我有心靈創傷? 如果你有心靈創傷,傷口特別容易被激發。你越避免它發生,它越會發生。怎麼知道自己有心靈創傷?一個簡單的測試: 刺激與反應不成正比。當你對一個外來刺激,有好劇烈的情緒反應(如莫名地烈怒、大哭、很傷心等),而身旁的人卻非常平靜,那麼你好有可能是情緒創傷的患者了。 要求有情緒創傷的人不要有情感反應,是不可能的。比較合理的要求是:在每次被激發的經驗中,能品味和靜觀前因後果,更深地接納和認識多點受傷的自己。讓每一次跌倒再站起來,都有新的學習和體會。 與其重複過去明知無效的反應模式,不如學習擁抱自己、新的眼光和應對。 自我反省的問題 你是否能愛護、欣賞甚至享受住在自己的身體內呢?這個問題,好似明知故問。其實並不是必然的。有些人並不喜歡自己的身體,不喜歡它有各種情緒的反應、嫌它多病痛、嫌它不夠別人的身體美麗、討厭它容易激動、傷春悲秋⋯⋯。 以簡馭繁的治療 …

教學回顧:向基督徒介紹榮格心理學的難度

日期: 2023年9月8號 做輔導的行家總會說: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和臨床工作收入不成正比。這是事實,但每次可以教學都是讓我整理信仰和心靈陪伴工作的理論與實務的機會。 八月終於完成了中國宣道神學院的網課「屬靈導引與心理治療」(spiritual direction and psychotherapy)教學。沒想到這課題會那麼吸引,竟有五十人報名,學院且要及早截龍。 過去接觸西方福音派心理學者做的基督教與心理治療的整合,總是過於簡單、他們將奧妙心靈平面化了。 近年難得讀到美國榮格分析師萊儂・科貝特(Lionel Corbett)的作品,深為嘆服。雖然他並不是基督徒,談宗教和宗教經驗,喜歡他的闊度和深度;也帶出具涵蓋性(inclusiveness)的世界觀和人觀。選用Lionel Corbett這本教科書psychotherapy as a spiritual practice(心理治療作為一種靈性修持),門檻是頗高的:這本書以榮格心理學為骨架,讀者還要對主要精分析學派(Sigmund Freud的古典精神分析、Melanie Klein、D. W.Winnicott和Wilfred Bion的客體關係理論,Heinz Kohut的自體心理學)有基本認識。引領毫無背景的學生進去要循序漸進,因為慢慢發覺五十位學生背景程度參差,兼顧個別差異頗有吃力的地方。如果以後再教這門課,要注意這一點。人類心靈經驗那麼真實豐富多姿,怎能只依靠一兩套理論就能捕捉得到呢?通過不同大師的語言,幫助我們捕捉那些肉眼看不見,卻可真實地感受到的心靈經驗。 向成年基督徒學生介紹榮格心理學,有兩個主要挑戰: 1. 1930年代榮格(Carl Jung)已經借量子物理學思考共時性和心靈問題,今天許多依然停留在牛頓物理學的思維。 2.不少信徒和教牧同工都習慣用耳熟能詳的經文、教義(皆局限於某一種保守的詮釋系統,且一直被教導:這些都是不容質疑的!),近乎cliche’(陳腔濫調)去思考,當中有很多是未經過理性和經驗批判和檢視的。從精神健康角度,不單止造成許多不必要的情緒困擾,而且養懶了信徒——缺乏不斷更新對信仰和生活的反思和重構,就好像一個軟件從來未更新的電腦。比喻:40歲左右的信徒,信仰思維方式仍然停留在30年前的少年主日學;身體越成熟,人生經驗日趨複雜,軟件思維卻跟不上。帶領他們重構(rebuild & reframe)信仰。最可怕的是:即使信耶穌多年,擁有高等教育學位和見過世面,信仰框架竟然無法盛載多年的專業知識和人生歷練;信仰與生活的割裂,可見一班。 同學們,請原諒老師,我沒有走一條容易的路,給你們簡單的答案。相反,我不斷向你們提出問題,挑戰你們的思考,在上主面前、在閱讀和生命實踐上,不斷尋問。 路漫漫其修遠兮,我依然相信:需要用當代人聽得懂的語言、與最新的物理科學及心理學發展接軌、再配合依納爵神操的神秘傳統,將二千年來基督信仰的豐盛表明出來,滿足當代人心靈的渴求。 多謝Sandy Lai老師邀請和信任,讓我多一個有個自由舒展的平台!多謝每一位同學的包容及鼓勵!

以寬闊的文化胸襟面對文明衝突

作者:許德謙 (2024年8月8號) [作者按:人活在社會文化中,社會文化思潮好像一隻無形的手,時刻影響一個人的思考、價值取向和心理。而基督教也是歷史文化思潮的一部份,基督徒心靈生病,離不開當代人的眼光怎樣看自己;當社會文化生病,人好難完全置身事外。有鑒於作者未來將會有更多關於文化與心理互動的書寫,增加讀者對文化思想戰的敏感度。 2017年美國記者及文化評論員Douglas Murray 出版了一本書:歐洲奇異之死:移民、身份及回教(The strange death of the Europe: immigration, identity,Islam) ,談到歐洲人面對大量穆斯林難民潮,短時間許多城市改變了面貌,新來的民族帶着他們的宗教信仰和習俗進駐了當地,改變了當地的文化生態。歐洲的年輕一代普遍不生養子女,也漸漸遠離基督宗教的傳統。相反穆斯林移民重視自己的信仰和生活習俗,可以整個生活文化都搬來歐洲社會,慢慢有學者預計:白人基督教的歐洲漸漸會被穆斯林民族所吞沒。在書中作者問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歐盟是眾多民族國家(nation state)所造成的聯盟,當代社會趨向多元及分化,古時候的基督宗教已經失去領導的權威,如果將來的歐洲人再不是用種族來定義,那應該是用共同的價值去聯繫(正如美國有多元種族組成,但服從有同一個憲法)還有什麼共同的價值可以團結歐洲人,以致新來的穆斯林也可以認同,成為新的歐洲人?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所以我們不敢期望一個簡單的答案。由下面BBC這個報道,我們看到這個問題已經迫在眉睫。移民海外的香港人及基督教徒,早晚也要面對這些問題。] 意大利造船重鎮蒙法爾科内(Monfalcone )有1/5人口是來自孟加拉的。他們願意以低廉的工資做意大利人不願意做的厭惡性工作,為這個老化的城鎮帶來生命力,否則這個城市將會日漸萎縮。 當地有兩個穆斯林活動中心,平日有好多文娛活動,甚至包括舉行婚禮和宗教活動。 但女士長強烈地害怕這個巿鎮將會被伊斯蘭化,要「按照基督教的原則」,將孟加拉人整合成為意大利人: 1.她禁止孟加拉人打板球(違法者罰款100歐羅); 2.禁止孟加拉人在穆斯林中心祈禱(理由是沒有批准這建築物進行宗教活動,回教徒一天五次祈禱就是犯法)造成同回教徒極大的反抗,甚至影響她的人身安全,要廿四小時警方保護。 禁止別的宗教教徒,有他們的宗教活動,根本違反了基督的原則(若要人怎樣待你們,你們也要怎樣待人),壓力越大,反抗也越大。如果女巿長擔心孟加拉回教徒太過原教旨主義,她更要胸襟遠大,容許他們有自己的崇拜,讓回教徒體驗這個國家對種族和文化的尊重。當他們的子女在公立學校裏面學習意大利的文化和語言及宗教,就會領會意大利文化的深厚的地方。 去過佛羅倫斯的人,很難不會不為當地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所感動;意大利的宗教與文化底蘊,並不膚淺,就看意大利人怎樣好好把它發揚光大。 如果意大利人自己對自己文化有沒有自信心,要用到粗暴的方法去保護,這只是造成更大的抗爭,而不是整合。相信20年後,該巿裏的孟加拉人的孩子長大了,會比這一代的意大利人,更懂得去整合孟加拉和意大利的文化。 有興趣的朋友可以聆聽BBC的專訪:(The Italian town where praying is a political issue.)

梵蒂岡的財政赤字

著名神話學家約瑟夫・坎貝爾(Joseph Campbell)曾說:「金錢是凝結的能量,釋放它,便釋放了生命的可能性。」 (Money is congealed energy, and releasing it releases life’s possibilities.)我們如何管理金錢的流入與流出,反映了我們內在最深層的價值觀。投資不僅僅是財富的增長,更是一種參與企業發展的行動,一種對成長的承諾,最終是對人類未來的貢獻。 金錢也可以被視為一種愛的能量——當我們以有意識和謹慎的方式運用它,它便成為一種祝福。我們藉由金錢,向上帝、自己、所愛的人,以及我們所關懷的社群,表達我們的關愛。 5/9/2025 在英國BBC電台聽到Roger Herring 專訪《上帝的銀行家:梵蒂岡的金錢與權力之歷史》(God’s Bankers: A History of Money and Power at the Vatican)一書的作者Gerald Posner,討論梵蒂岡面臨的財政赤字問題。訪談中也提及天主教會長年累積的財務不透、貪污腐敗現象,以及高層神職人員金錢與權力間錯綜複雜的糾結。當中有很多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 靈性的實踐從不脫離世俗生活,它必然牽涉到金錢的管理、肉身的需求、權力的操作;神職人員也不能倖免。如果天主教會對財務問題持續拖延、不願正視,將愈發難以在這個世代中見證真正的仁愛、公義與和平。教宗方濟生前曾努力改革教會財務,但未竟全功。請為新任教宗良十四世祈禱! (以下是訪問稿的中譯本[Chatgpt代勞]及英文逐字稿) **************************梵蒂岡目前面臨嚴重的預算赤字,據稱其退休基金也存在巨大的結構性缺口。此外,一些紅衣主教過去曾經做出過災難性的金融決策,梵蒂岡內部也存在貪污與不當行為的歷史。現在,我們來與傑拉德·波斯納談談這個問題。 他是《上帝的銀行家:梵蒂岡金錢與權力的歷史》一書的作者。傑拉德現在加入我們的訪談。傑拉德,當教宗良十四世接手這一切時,他所面對的財務狀況究竟有多糟? 是的,羅傑,很不幸,這是一筆爛帳,而且這還是在教宗方濟各為改革梵蒂岡財政、提升透明度、嘗試改變現狀所做出巨大努力的情況下。然而,看看梵蒂岡的赤字,在方濟各任內實際上增加了三倍。所以說,他的努力最終沒有成功。如今新教宗上任,他必須面對一系列的危機。 此外,還有一些與他合作的人希望他能改變的個人層面問題。例如,方濟各在過去幾年中,將今日選出新教宗的那些紅衣主教的薪水削減了三次。 而且在2023年,他還削減了對梵蒂岡城內高級僱員的豐厚補貼。因此,他們現在可能希望這些待遇能恢復。新教宗將面臨來自各方的壓力——一方面要整頓財政,另一方面也可能要重新考慮對梵蒂岡內部精英階層的某些傳統恩惠。 這種雙重壓力的確令人關注。不過,喬,一般人表面看來會以為這是一個擁有驚人財富的教會。 那為什麼它會陷入如今的困境? 因為它並不是按照商業機構的方式來運作。這種做法在16、17世紀或許還說得過去,當時教宗國如同一個帝國,通過徵稅與收費來充實國庫,就像任何殖民帝國一樣。但自從19世紀末失去這樣的制度後,直到1920年代墨索里尼給了他們一塊主權土地(像郵票一樣小),梵蒂岡便主要靠觀光收入、出售所謂「贖罪券」、信徒的捐獻與慈善來維持運作。 這種方式並不是治理一個國家的良策。他們這麼做已久,但這並不穩定,因此財務管理者對此不滿。 他們正在努力邁入21世紀。他們的確在不少房地產上有投資,包括倫敦心臟地段斯隆街60號的一處極具爭議的房產,這筆交易在過去幾年成為貪污案的核心,但他們仍需要整頓財務體系。 此外,問題不只是管理不善,還包括某些腐敗。確實發生過一些醜聞。 我知道梵蒂岡銀行已經加入歐盟的單一歐元支付區(SEPA)倡議,這是為了促進跨境支付、避免洗錢行為。但這類問題至今依然存在。 對,大多數人可能會驚訝地發現,直到2011年,梵蒂岡都沒有針對洗錢的法律。這的確令人難以置信。梵蒂岡銀行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設立的,此後幾十年裡一直捲入各種醜聞,可以說是一連串的問題。 事實上,曾與梵蒂岡銀行合作、被義大利政府起訴並通緝的一位著名「上帝的銀行家」,在1982年被發現吊死在倫敦的黑修士橋下,起初被認定是自殺,後來則被判定為謀殺。這家銀行長期捲入爭議,簡直是被拖進21世紀正常財務標準的過程中。 他們之所以願意改革,是因為梵蒂岡在採用歐元後(由於義大利改用歐元,無法再使用義大利里拉),就不得不接受歐盟來自布魯塞爾的監管團隊,確保他們防範洗錢、恐怖融資等問題。因此,他們才慢慢接受現代的標準。 不過,他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這也是為什麼我希望新教宗良十四世不要忽視這些改革,因為目前只完成了大約70%。 傑拉德,非常感謝你的分享。我們拭目以待新教宗會採取哪些行動。以上是傑拉德·波斯納就梵蒂岡財務問題對我們的訪談內容。 《Vatican’s budget deficit》 There is a significant budget …

巫啟賢的祈禱

如果身為基督徒,母親未有機會決志信耶穌就離世,將來還有什麼團聚的盼望? 多數華人基督徒深信上帝的應許:「當信主耶穌,你和你一家都必得救」(徒16:31),也堅信耶穌是「道路、真理、生命」,除了他以外,沒有人能到父那裡去(約14:6)。因此,許多信徒竭力傳福音,盼望父母與家人同得救恩。若一家人能因著共同的信仰而彼此連結,那確實是極美的畫面。 然而,現實中往往困難重重。縱然盡力見證,有些親人仍堅決不信,使信徒陷入難以言說的信仰與情感張力。 馬來西亞華裔歌手巫啟賢深愛他的母親。多年以後,母親的容貌已然模糊,但她在傍晚站在門口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身影與語調,卻深深烙印在他心中。他將這份思念,寫進了閩南語歌曲《叫阮的名》中。 巫啟賢的母親在他八歲時離世,沒有機會聽聞福音。根據傳統華人教會的教導,這意味著他與母親在永恆中將天人永隔。這對一個信主多年、內心充滿敬畏與愛的基督徒來說,無疑是一個難以承受的信仰困局。 他如何面對這樣的張力? 他沒有試圖為教義辯解,而是在禱告中訴說了他內心最深的渴望: 「主啊……將來有一天我回到天家,如果我發現母親不在,求祢賜給我權柄和能力,我願意上山下海,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我的媽媽找回來!」 這個禱告,不只是對母親的思念,更是對信仰的愛與掙扎,是一種穿越傳統教條的靈性呼喊。它開啟了一條神學想像的生路。 在這裡,最動人之處不在於他質疑信仰的原則,而是他訴諸於上帝慈愛的本質。他相信:即使真理如約14:6那般清晰堅定,上帝的愛依然能穿越時間與空間,突破天堂與地獄的隔閡,連結生與死,使分離的靈魂得著安慰與歸屬。 在基督教神學傳統中,的確有一教義稱為「基督降陰間」(或譯作「地獄之掠」,Harrowing of Hell),描述耶穌在十字架死後、復活之前,降至陰間,釋放舊約義人的靈魂,領他們進入天國。這傳統根源於彼得前書3:19–20的詮釋,提到基督「藉這靈,曾去傳道給那些在監獄裡的靈聽」,那是上帝在挪亞時代仍耐心等待悔改的不信之人。這幅圖像強而有力,宣告基督勝過死亡、地獄與罪的權勢,甚至能在死者的世界中施行救贖。 若不是曾經經歷上帝與母親那深刻的愛,巫啟賢不會發出如此深情的祈禱。這份祈禱提醒我們:若僅抓緊一節經文,而忽略整體啟示,就容易陷入死路,將上帝想像為絕情小器、自我設限的神。但當我們從更寬廣的角度凝視——上帝的慈愛與公義、現在與末世、恩典與審判——我們或許能發現信仰的更多可能。 這並不是否定信仰原則,而是從愛出發,進入奧祕,使我們在理性無法穿透之處,仍能懷抱盼望。巫啟賢的祈禱,是一種詩意的神學想像,也是一種靈魂的吶喊:深信那創造天與地的主,必不輕易放棄任何一顆愛祂、愛人的心靈。 (歡迎轉載,請註出處)

樂在局限

不同專業都得在框框內工作。 畫家得在有限的畫布上創作。 精神分析師每次只能在50分鐘内工作,我們稱之為分析性框架(analytic frame)。 一位詩人告訴我:詩是一種試圖以有限(文字)盛載無限(經驗)的藝術。 通情達理的父母,懂得就著教育制度的框框,為孩子謀求靈魂最大的舒展空間。 框架給人規限,但也有安全感,不會完全無邊無際,anything goes,迷失茫茫大海。 一位藝術家理想高遠,想創作又沒有錢,迫著打零工餬口,心有不甘。一轉念,把人生設想成一個藝術企劃(Art project),於人情冷暖的世間,尋求安頓身心、實踐理想的缺口,好像忽然人生有趣了一點。 推行金錢的靈性管理的猶太裔臨床心理學家Maria Nemeth認為,匱乏是物質世界中的現實。 正如她一位牧師朋友曾對她說的:「就好像我們對無限無邊的生活感到無聊了,於是決定投身於具有限制的生命中——『道成肉身』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變成肉體』。我們進一步選擇接受形式、時間與有限能量的限制。這樣做,是為了看看在我們離開之前,能在日常凡俗中帶入多少神性。」我們是透過全然活在有限中來觸及無限。無限不是靠試圖忽略限制來達成的——儘管我們中許多人常常這麼做。(以上譯自Maria Nemeth: The Energy of Money: A Spiritual Guide to Financial and Personal Fulfillment.Ballantine Wellspring, 1997, p.132) Nemeth提到一個化名Warren的人,他一方面害怕錢不夠用;另一方面,他又厭惡面對這種恐懼,更不願採取行動來改變。他刷著信用卡、一股腦地花光所有錢,結果就是讓自己一直處於貧困。這完全說不通,這情形在我們的生活中卻不斷重演。我們勇敢地消費,擺出光鮮亮麗的樣子;我們所做的行動,反而把我們最害怕的東西吸引過來。為了繞開那條惡龍,我們卻繞來繞去,最後走到了牠的門前! Warren這樣是扮演上帝(play God) 的愚行,否定生而為人的限制,自欺欺人,自討苦吃。 人一生僅只四千個星期。金錢、時間、人情、體力都限量供應。人生仿如一個有限的載具(container)中的創作歷程。看你怎樣修練、發揮。 《易經》第60卦是 節卦。卦辭原文:「節:亨。苦節,不可貞。」 「節」代表節制、限制,是亨通之道。 節制能帶來通達,對人對事設下適當的界限是好事。 但若節制過苦、過於嚴苛,就會失去和諧,反而不可取。 所以要節而有度,不可過度壓抑。 所謂「無節則放縱,有節則自由」,是真的。 不曾失去過,人會懂得珍惜?假使人長生不老,衣食供應不絕,恐怕我們的人生只會繼續浪擲。

同理心的弱點和反向操作

同理心(empathy)不是很好的特質嗎?為何近日變成了西方文明的弱點? 馬斯克(Elon Musk)在 2025 年 2 月 28 日與播客主持人Joe Rogan進行的訪談中,說到:「西方文明的根本弱點是同理心。[他們](指NGO/非政府志願組織)正在利用文明中的一個漏洞,那就是同理心的反應。所以,我認為你的同理心是好的,但你需要深思熟慮,而不是像機器人一樣被程式化。」 姑且不討論是不是有一些低績效的志願機構在浪費美國政府的公帑,以同理心去操控捐款人;如把馬斯克這番話放在人際關係上,是有道理的,且和「共感人」有很大關係。 共感人(empath)情感上好能夠與同伴共鳴共感,他們好像海綿一樣,吸收了同伴的情緒,跟着對方一起同喜同悲。在你最需要有人分享情感的時候,他們是最佳的伴侶。專業上,他們有一些做了藝術家、作家或不同的創作人,又有些進入社工或輔導的行業,當然也會成為很有心富情的老師或父母。 做一個身心健康的人,要懂得得適當地平衡:接收、消化及表達情感。不能只是單單接受。 正因為他們太容易吸收情感,以致滿瀉,消化不良。共感人要為自己的限制劃定界線,在社交上適當地抽離告退,為自己留下獨處安靜、寫日記或運動的時間,讓過滿的情感有個整理和出口。 共感人最怕遇上自戀性格者(narcissist):他們最懂得抓着共感人情感上的虛位,令你內疚,使你讓步,做一些你不甘願的事來滿足他。共感人這時要懂得保護自己,不要中門大開;學習反向操作——適當地解離(dissociate):如果你短時間內不能逃離自戀人,仍然要直面承受他語言的魔咒,可以嘗試避開他的眼神,聚焦在對方的心口,想像看穿透他,去了他身後的地方,同時讓他的說話在你耳邊經過。這功夫要練習才會純熟。 共感人是上天給這個冷漠疏離世代的寶貴禮物,我們要懂得珍惜他們,他們也要懂得珍惜自己、保育自己。(有關共感人的介紹,可參考下面comment貼出來的摘要) (歡迎轉載,請註出處)作者:許德謙美國紐約註冊精神分析師(執照號碼:000853) 。現為心築匯社(Soul Weaver TW Workshop)心靈教育導師及靈修導師。

焦燥之世代:談持久改變(long-lasting change)與注意力不足

這個世代大家都在趕忙着,股票要下單,孩子要趕去補習班…..許多人都焦燥不安,想找個移民安居之所或財富避險的地方。 更恐怖的是:當找到了(合適的對象、買到合適的居所、移居到合適的移民國家等),忽然來一些負面信息,開始懷疑自己做錯決定,再一次陷入迷惘。好像都不懂得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古羅馬斯多葛主義哲學家 塞內卡Seneca (c. 4 BC – AD 65)講過:When you don’t know where to sail, no wind is favourable.(航向不明,無風有利)。 對有價值的目標欠投身、委身(commitment),沒有扎根,還奢望有成果? 資訊爆炸,手機媒體不停發出搶眼球的信息,刺激你的感官,挑起你的慾望,本打算下1分鐘要做的事,轉頭就忘記了。人到中年,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注意力不足異常(attention-deficit disorder)。(當心:我們這個時代也太倉猝濫用ADD/ ADHD這些專業詞彙了!) 這世代年青人也是健忘的,上一堂課的重點,竟忘光光了,怎麼也記不記起。 上面這些現象如果不幸也是對你的描述,那麼,請你放慢腳步,品嚐先前的經驗,並且撫心自問:我究竟要什麼? 美國榮格分析師科貝特(Lionel Corbett)說:Affect is felt when spirit embodies to become soul(當精神體現成靈魂時,就會感受到情感。The religious function of the psyche. 1996,p.114)。換言之,理念/精神(logos)要成為實際(基督宗教的術語:道成肉身/incarnation),需要有身體的靈魂(embodied soul)做載體;個體開始感覺經驗,就是靈魂返回身體的開始,否則個體基本上是解離的(dissociative,即身心分離)狀態。 所有心理治療如果只是停留在頭腦上talk talk talk….,個案講一些不埋身[香港話:指不切身、無感]的經驗,就算談的是童年創傷、家破人亡等慘烈經歷,都不必期望有什麼顯著的治療效果。 Max(化名)擁有高級學位,是事業有成的中年人,他尋求心理治療,處理他的強迫行為(OCD)。每次約談完,治療師腋下都是汗濕。他焦燥不安的樣子,從第一次約見就非常明顯:頭髮凌亂、呼吸短促。提早半小時到達治療室,但無所事事,坐立不安,走來走去。帶他做5分鐘的專注呼吸訓練,不斷張開眼睛,像很不習慣內在世界。治療師的反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是看到客人好像以時速300公里推進高鐵列車。每次治療師都要用許多心力,重複且溫柔地,請他放慢,留心身體反應和當下的情感。Max總是重複說:「我已跟你說過…..(童年悲慘遭遇等)…」治療師得再三叮嚀:「我不單止要簡單知道那件事,還要進入那個情景,和你一起,體驗分受小時你的痛苦,處理到有正向情感出現(seek to process the completion until a shift from …

發聲練習

為你 我一直笨拙地學着發聲 很低很幼細的聲線 為你 我願意躡著腳步走路 免得嚇跑你的靈魂 剩下你烈怒的軀殼 狂攻仿如敵人的我 好生羨慕那些溫聲婉語的男女 好柔軟,好舒服 是你最喜愛的 可我生在麻甩佬和潑婦之家 這等絕技要從頭學起 原來只有很低很幼細的聲線 才搆得到你的靈魂最深最柔軟的地方 在你聽來 我的聲線時常不合格 你抓狂時 我要操練溫柔 可我還不夠老練 為你 我願意學發聲 蹣跚上路 像牙牙學語的幼兒 等著一天 你心門打開 把你靈魂深處受傷的小孩 帶向光明 *註解:作者以心靈創傷家屬角度,描繪心靈創傷對某些病患的聽覺及人際知覺上造成的過敏反應,以及家屬相處時需要因應的調整。這個角度某程度也反映了心理治療師所面對的挑戰。 (歡迎轉載,請註出處) 作者介紹:許德謙

你身上有天堂

你身上有天堂,但你看不見因為你以為它在別處, 你身上有人間,但你也看不見因為你只感到自己在地獄, 所以你身上全是地獄,但你以為這就是人間人間就是這樣。 我也曾像你一樣是地獄人,但後來像移民那樣,變成人間人, 後來變成天堂人但為了一個使命而長駐人間, 偶爾我也回地獄,像回故鄉。 ——黃燦然 《天堂、人間、地獄》 我把這首詩送給二類人:想移民又移不了的人、移民了卻後悔的人。 黃燦然——被忽略的神秘主義者、詩人。他比許多有信仰的人還有靈性。建議你睡前讀一二首他的詩。 *黃燦然:《詩合集 I & II》, 香港文學館出版, 202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