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信念—-從莫泊桑的《項鏈》說起

心靈陪伴的工作經常遇到來訪者為一個問題掙扎:什麼是真實有價值的人生?什麼是活着的意義?在回答這個問題時,許多人都把客觀真實(physical truth)和情感真實(emotional truth)給混淆了;莫泊桑的著名短篇小說《項鏈》,正好用來說明這個分野。 故事發生在十九世紀末的巴黎,女主角瑪蒂達(Mathilde)夢想過上流社會珠光寶氣的生活,夢想自己的宅第是有多個房間可以接待客人,滿目是名貴的傢具擺設,許多傭人待命。可是命運讓她出身在一個平凡的家境,最後嫁了一個低級的公務員。其實丈夫非常愛護遷就她,他們住在一個普通但寬敞的公寓,三餐無憂,又有女傭照顧生活起居,在當時低下階層來看,算是一個小康生活;不過,這一切在她眼裏都變得非常寒酸庸俗和陳舊,令她懊惱。 為了令太太開心,丈夫千方百計得到一個上流人士舞會的邀請。丈夫特別買了一套漂亮裙子給太太赴會。滿以為給太太頭上配幾朵鮮花,就會明艷照人。瑪蒂達拒絕了,覺得需要有更名貴的首飾才能襯得自己。是她去向自己的一位富有的朋友弗萊思節太太(Madame Forestier)借來一串很大的項鏈。 果然,瑪蒂達在舞會上大出鋒頭,艷光四射,優雅迷人,充滿自信,好多男爭著排隊和她共舞,她歡喜若狂,一直跳到凌晨四時;她陶醉在自己的光輝成功中。 究竟是什麼讓這個平凡女子,一夜之間變得如此迷人? 秘訣就在這一串項鏈上。這項鏈活化了她的自信和夢想,讓她可以全然地活出她固有的信念(幸福=財富);通過這串項鏈,她可以活在她夢寐以求的幸福裡,即使那只是一個晚上。這裏讀者可以看到信念(belief)的力量,你相信什麼,這個什麼就賦予你很大的力量;信念本身,可自潛意識牽引出出龐大的力量。 可是,回到家裏,才發覺,項鏈丟失了,丈夫立即回去找,都找不到。擔心弗萊思節太太生氣,他們跑遍整個巴黎,終於找到一串樣子很接近的項鏈,價格是36,000法郞。丈夫不惜預支薪水,向友人甚至高利貸借款,勉強湊夠36,000法郞,買得這項鏈,交還弗萊思節太太;幸好對方並不發覺有異。 以後的十年,他們的生活完全改變了。他們搬來原先的公寓,住進一個天台屋;把女傭辭退,瑪蒂達得自己洗衣煮飯打水,勞動讓她雙手粗糙了,她天天得講價,為了省下一仙一毫;除了政府的公職,丈夫還要兼職熬夜,賺取外塊。 十年之後,瑪蒂達某天在街上遇到弗萊思節太太,對方已經認不出眼前這位歷盡滄桑形容憔悴的瑪蒂達了。瑪蒂達跟她相認,弗萊思節痛心眼前人的落泊,問個究竟,才知道他們用了十年的辛勞去償還債務。弗萊思節太太最後告訴她:「那條項鍊其實是膺品,頂多只值500法郞!」 丟失頸鏈的那天,如果瑪蒂達能夠坦白向弗萊思節承認失去了項鏈,以500法郞賠償,可能就避免這10年的勞苦。可是,過上流社會的生活就要顧全面子;她放不下面子,就得賠上十年光陰,換那一夜的艷麗璀璨。 代入瑪蒂達去想,或許她感覺華麗高尚的生活才是真實的,這是她的emotional truth,可按這原則活出來,是有高昂代價的(她完全忽視原先小康的生活和丈夫對他的疼愛-physical truth,其實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確幸)。如何選擇我們的truth去活,就顯得很重要了。 聖經說「不要效法這個世界(Do not be conformed to this world),只要心意更新而變化(but be transformed by the renewing of your minds)…」(羅馬書12:2,NRSV英譯)請不要以為這是輕而易舉的事;沒有傳道者傳授聖經和神學的思考方法,沒看見信眾的生命見證,沒長年累月的躬身自省、努力踐行,「心意更新」很容易只是流於口號。我們成長期被家庭、學校和周遭環境塑造,形成某種價值觀和人生觀,這決定了我們用怎樣的角度觀看和評價事物,(除非我們刻意的退一步深切反省和批判),這完全是一個自動化/不自覺的過程。 價值觀和人生觀提供某種視角(perspective),同時它也是某種偏見(bias);所謂「有偏,才有見」。價值觀就好似一個過濾器,濾走了你不要的雜質,但是也留着了你想要的東西;又像一副有色眼鏡,讓你看到這個世界都只是某一個種顏色,但它幫助你驅走其他你不願意看到的光譜。過去形成的價值觀人生觀,根深蒂固,並不會因為你信了耶穌十年廿載就會被改變淨盡;相反,它非常牢固,很多關鍵時刻,發現它依舊作祟搞局,讓你感覺自己的思想判斷完全不像一個基督徒。 有情緒病的朋友往往帶住一些牢固的「致病信念」(pathogenic beliefs),心靈陪伴有時就像幫他戴上另一副有色眼鏡,他會看到許多跟他過往不一樣的經驗(mismatch),令他很不習慣,難以置信。例如有很多來訪者,很難接受坐在前面的治療師會是願意聆聽明白他,也難相信對方是沒有機心沒有批判地接納他所訴說的一切經驗;從神經科學角度而言,這都是一些「不對稱的經驗」(mismatch),治療就是要讓來訪者和治療師一同沐浴在這個矛盾/不對稱/難以置信的經驗中,可以停留多久就停留多久,即使可能很不舒服,因為這個關係就是「累積轉化的空間」(a space for accumulative transformation),讓新的神經網絡可以逐漸鋪設。(待續) 【思考問題 】 你信的是什麼? 什麼是主導你每一刻決定的信念或原則? 你每時每刻的思想,跟自己說了什麼? 你都毫無批判地,相信這些思想嗎? 你有沒有留意,你的情緒起伏,都受這些信念影響? 作者:許德謙博士(Soul Weaver 靈修導師及美國註冊精神分析師、香港精神分析學會會長)  

給愛人最好的房子——村上春樹「以一敵萬」的愛情觀

水彩畫作者:Fung Kin-Fan 「求祢保護我,如同保護眼中的瞳人(keep me as the apple of my eye),將我隱藏在你翅膀的蔭下。」(詩篇17:8) 一天我走在商場,旁邊有兩位男士並肩而行,一起談論著前面一位身形稍為豐滿的女士,其中一位靜悄悄的跟同伴說:「She is just the right size for me!」(她身材正合我意!)然後他們相視而笑。 我想,香港這個減肥廣告鋪天蓋地的城市裡,前面這位豐滿的女士可能都會覺得自己需要減肥了。我很少遇到女士會說對自己的體態感覺良好的。我想像:如果那女士尚未有對象,她減肥的目標,可能就是取悅她心目中猜測的那男士群組,喜歡她那裡要纖瘦,又須要在那些位置豐滿….。但是,有必要討好這群想像中的男士嗎? 我巴不得這位在後面說悄悄話的男士,可以走到這位女士跟前,誠懇地又禮貌跟她說:「你的身形真的很好看!」可是,現實上,無論這位男士如何禮貌和尊重的表達,這一定不會發生,也很難不會被女士們看為色情狂。我也巴不得,這女士可以看到這二男士間那一刻的真誠表達和發亮的眼神;礙於人世間的社會規範,這個的發生只能依賴剎那間的偶遇。 其實,退一萬步來說,愛情的世界裏,我們只需要讓一個人喜歡自己就夠了,這個人的陪伴就是我們在許多社交場合裏,最安全的避風港。 村上春樹的名言:「對相愛的人來說,對方的心才是最好的房子。」是的,當你知道你住在那個真心愛你的人心裏,「你就是他的最美」(或更實際的說,「他看你已經夠美了」)這個就是一個最安全的空間;這個空間不是雕欄玉砌的房子可以取代的,住豪宅的太太卻不一定有。(嘿!有家長說:「你要有房子才可以追求我的女兒!」) 在小說「海邊的卡夫卡」有另一村上春樹名句:「只要你記得我,我就不介意其他人都忘了。(If you remember me, then I don’t care if everyone else forgets.)」其實,愛情就是這麼一回事。這個社會大多數人的審美標準?去他們的! 說到最後,所謂「合眼緣/看得上眼」只是一張入場券,還得配合整個人的氣質、態度、談吐價值觀和為人處事;這些後續的東西反而更持久、更重要。 有房子當固然好。然而,沒有房子的男士,請努力啊,你的心房,就是給你所愛的人最好的房子。  

基督教精神分析師看人性的邪惡

圖片說明:弗洛依德的治療沙發(倫敦弗洛依德博物館內) 從牧師到做了精神分析師,並不能否定自己基督教信仰的立場,但做心理治療時,卻得把道德判斷暫時「懸置」(suspend);這是否就把自己的道德立場摒棄了? 牧師在一般人看來是道德的代表,理應支持社會的善良風俗和道德規範。在心理治療的領域,治療師通常都會告訴來訪者:「我們暫時把社會文化的道德規範放在房間外面,在這個房間裏,讓我們清心地自由地,去認識和探究你每一個經驗。」通常,經過透徹的探討之後,對那些原先不得不做的衝動或慾望,案主得到新的透視,亦有更廣闊的思考空間和選項去回應,離開治療室室,更懂得懷抱自己的慾望,跟外面的社會規範互動。 筆者多年聆聽華人信徒的掙扎,發現:在傳統儒家思想和教會的訓導雙重影響下,華人信徒和教牧容易將「惡念」和「惡行」,混為一談。客觀的效果是,每當歪念或惡念的魔笛奏起,做就急切躲避,謂「不要給魔鬼留地步」(弗4:27)云云。 龔立人的作品「眼淚並未抹乾」(增修版)頁144的注釋13和18,講及到奧古斯丁的觀點:「世界原是被創造成完美,但它的不完美是因人類行使自由意志所導致的結果。」因此龔立人提出「道德邪惡」與「自然邪惡」之間的區別,他們的分別在於前者是在人類的掌控之下,是人類自由行動下的結果。後者卻不是這種情況。 大自然生態裏會有弱肉強食的狀況,可能你會覺得很殘忍;如果這也是一種邪惡,那就是一種自然的邪惡。而這就是上帝創造計劃的一部份,當我們看到食物鏈的上層動物吞吃了下層的動物,我們會覺得這是大自然創造奇妙的現象;當然,純粹對那被吃的下層動物來說,這會是一個悲劇。 那麼如果我們相信上帝做的人,原本都是美善的,我們可以去接納人的每一個情感經驗和反應。人的感官或思想,受到外界的刺激,瞬間就會產生某一些的反應,這是他不能控制的,也不能怪責;若要責怪,你就是責怪上帝的創造了。不過,在他察覺和認識自己有這個反應後,再作出任何的判斷和行動,這些判斷和行動卻有可能對自己或別人,產生良善或罪惡的效果。 我們的道德風俗或倫理判斷,過早應用在人的天然反應上,使我們對自己的天然反應(例如:忿怒、性的反應),有一種排斥感或羞恥感。心理治療就是要在人的自然反應上,恢復創造時的一種接納和欣賞的態度,好好默觀和認識它。當中我們固然要懂得分辨:接納和聆聽一個經驗,並不代表要把這個經驗實踐出來(acting out),換句話說,Accepting ==Doing。Acting out(行動化)在精神分析裏,是指案主為逃避痛苦情感,衝動地做出潛意識的慾望或幻想;就是那些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渇望,沒有意識到衝動所代表內心深處的渴望之前,就做了出來,其後往往後悔莫及。 對這些天然的反應,如果我們自己也不能夠以這種接納的態度去認識它,做靈性關顧陪伴的時候,我們也不會有那種容量去聆聽和了解別人這種人性的掙扎了。 感謝奧古斯丁的啟迪,我們可以分開「惡念」和「惡行」;惡念(如嫉妒)一下子就發生,不是人可以意識選擇的,因此不必自責。但緊接着,人有責任去認識這個惡念,在意識裏好好的細味認識,好讓接下來要產生的不是惡行,而是榮神益人的行為。 若是將惡念和惡行混為一談,信徒就不免對惡念產生不必要的罪疚感和羞恥感,無形中就是與這個經驗形成一種「疏離感的關係」(alienation),也不願意認識它(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也);越是疏離,就越有機會失控地acting out。 飽經律法蹂躪的心靈,並不須要責備,而是在治療師的陪伴底下,讓內心渴望在你心裏停留、感受、玩味和揣摩,(這是默觀的態度,contemplative attitude),以致孕育出一種更深的洞察。我相信上帝喜愛我們直面內心的晦暗幽微,「祢所喜愛的是內裏誠實;祢在我隱密處必使我得智慧。」(詩51:6,NRSV:You desire truth in the inward being; therefore teach me wisdom in my secret heart),默觀靈修比較能夠帶出這種效果。 扭曲的儒家思想,再結合基督教神學上的曲解,每年虛耗多少華人信徒的精神心力,如果可以量化,相信GDP損失不少呢! #not-knowing #moral judgment in therapy

電影「日日是好日」平淡而催淚

茶道的嚴謹並不是OCD 鏡頭靜靜看着女主角(黑木華飾)泡茶,沒有配樂,只有外邊的雀鳥聲風聲華語聲,感覺時間像凝固了,由現在滲透入永恆。 茶道對每一個環節的分解動作都有嚴謹的要求,要做到優雅寧靜,沒有遺漏,殊不容易。有人會說:這樣不是將強迫症(OCD)那樣只讓人緊張嗎?或許初學茶道者覺得緊張吧,但是熟練的點茶者那種優雅和投入當下,卻不是強迫症患者所會有的。 四季人生,用心體會 泡茶的方法隨着二十四節氣而有不同的調整,泡茶人也得跟著天氣轉變,用心學習體驗冷暖、感風、聽雨、賞櫻。 女主角學習茶道凡20年,過程裏經過許多人生的起伏:大學畢業,前路茫茫、失戀、自我價值感崩潰、父親忽然過世….這些日子,茶道的修為和哲理仿佛骨架一樣,把她的生命支撐起來,跨過一關又一關。 其實教會是有節期的(特別是天主教、聖公宗、信義宗和循道宗),可按着教會年(church year)的經課(leactionary),圍繞基督的生平,在一年四季裡,有不同感悟;年復一年,經文不住的重複反思、細嚼,上帝就這樣通過這個信仰群體,承載我們的生命跌宕。 表妹(多部未華子飾)外表姣好,性格果斷樂觀,自然比較討人喜愛,也很早就找到工作,後來後嫁給了一個醫生,然後生了孩子;好像女人的任務都完成了。 女主角樣貌平凡,手腳比較笨拙,本來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到40歲依然單身,不過隨着每個星期的茶道訓練,和四季人生的轉變,慢慢她裏面那種有厚度的美就透露出來。 先形和後心 世界上有兩種事物:一種是即時可以明白的;一種是即時不能明白,但要過了一些時間才能體會的。 茶道是屬於後者,要通過許多次的反覆操作(先形),甚至已經不用動腦筋,你的手已知道應該怎樣操作,在操作的過程裏你就慢慢體會到(後心)。 及時品嚐 飲茶要趁熱,時間一過,味道就不好了。 惜福 片末資深茶道老師(樹木希林飾)說最後一句說話:「可以和同一班人做同一件事,是多麼幸福啊!」這令我想到,今天可以和父母一起吃飯是多麼幸福哦,這個主日可以和這班主內弟兄姊妹一起崇拜,是多麼幸福。 因為大家都知道,下一年你可能見不了我,我也可能會失去了你。人生無常,能夠活在當下,珍惜每一刻的同在,就是幸福。 作者:許德謙博士(Soul Weaver 靈修導師及美國註冊精神分析師、香港精神分析學會會長) 聯絡作者:WhatsApp—(852)55438272; Email: soulweaverhk@gmail.com •作者歡迎轉載,但請註明出處。    

當代的歇斯底里個案: 如何與Hysteric(Histrionic)個案相處

圖片來源:https://goo.gl/images/iVLCLr。版權歸原作者所有。 [引言] 歇斯底里者不甘自己的性別被看貶(特別是異性的輕視),故意表現得很戲劇性和引人注目,甚至為提升自己的影響力,不惜採用「性的手段」引誘異性。 只要是男權主導 (patriachal) 和仍有性壓抑 (sexually suppressed) 的社會,歇斯底里個案(不一定是女性),就仍然有可能會出現。古時候女性會用「性」獲取權力和資源,今天的男性,面對有權力的女性,同樣會用這種方法;sex & power 是兩種可以互換的currency。Freud著名的個案「朵拉」( Dora case)反映的是一個弱質女子如何在一個性壓抑和女權低落的文化下,求存的例子(參註1)。在性開放的社會,這種人用性的手段為自己爭權,就更明目張膽;在保守的社會,就會出現朵拉那種身體化(somatization)的症狀,隱晦地泄露動機。 [驅力] 除了渴望權力(背後是需要安全感),歇斯底里者天生情感非常敏感,需要人際關係的飼養,卻又懼怕人際關係的創傷。既然是由右腦主導(right-brain dominance),他看人和世界就不會很客觀準確,而是用印象式(impressionistic)的知覺(註2),為免情感上太負荷不了(overwhelmed)。在衝突發生時候,往往把emotional truth (「我覺得你不喜歡我」)當做physical truth(「你真的不喜歡我」)。 [三層心理](註3) 最表面一層,他傾向討好逢迎;不過,不要太過高興,信任是要經過考驗的。再深一層是「不信任」顯出的仇恨和競爭,他就是要贏你,要操控你。只是他很矛盾:他勝過了你,又怕會得罪你。最深一層是恐懼和脆弱。他總是害怕你會離開他、遺棄他。以上三層結構,是經過早年的人際互動和心靈創傷所造成,總覺得自己的性別是低等的,在相對保守的文化,要經過一段比較長時間的治療,才經治療師整理呈現出來。 因此,案主常感到搞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什麼,內心常有混雜的聲音和需要,互相衝突。 [陪伴/治療上的提示] 堅守界線(boundary):如果治療師和案主的性別不同,界線更加需要堅守;案主可能會用金錢或肉體誘惑治療師就範。歇斯底里者習慣被人越界佔便宜;這也是治療師向案主展示一種榜樣,讓他體會,人和人之間,應該有互相尊重的界線。治療師在可以佔便宜的情況下不去佔他的便宜,案主會學到一樣寶貴的功課:原來人間有可以信任的人。 不斷追踪個案的情感反應(moment by moment tracking):因情感敏感和欠安全感,隨時半秒內陰溝裏翻船,由愛轉恨。 治療師要對自己的性本質(sexuality)很自在:這樣才能時刻捕捉到留意案主的「性感覺」。 留心自己的反移情(Counter-transference):案主會侮辱攻擊你,令你受傷;或是突然顯得無助,讓你想變做超人去拯救他。故此,治療師要當心自己會討厭和過分焦慮而做多了;這時候,有資深的督導支援,就顯得很重要了。若是生案主的氣,沒有好好處理,你一個眼神或語氣的走樣,就露出馬腳了。 以情緒調節(affect regulation)法幫他冷靜下來:例如教導他呼吸放鬆法,使他夠冷靜,便可同時看到emotional truth 和physical truth的並存。不要在emotional truth上跟他講道理,即使案主受過高深教育,也有理說不清。 助他分辨acting out emotion和experiencing emotion的分別:前者是純粹發洩,毫無反省和整合可言。後者是最安全的處境下,感受情緒的激發原因(trigger)和想要帶出的適切行動(adaptive action)。特別要小心個案有沒有暴力的傾向。 要學會象徵性的思考症狀要學會從案主身體上的症狀,思考somatic act背後的心理意義。如Dora的失聲(aphonia)既代表失去了表達的權力,更意味著加深隱藏內心的秘密;她在沙發上把玩的腰間的織網袋,代表著一個自慰的動作(註4)。 幫他返回身體感覺(Embodiment):因他慣用潛抑(Repression)方法(註5)遇到強烈情感時,他傾向離開身體(disembodied),不去感受;他嘴巴裏講的說話都脫離了身體,不要對他的說話內容太認真。治療師更要借情緒調節後,幫他覺察身體的感覺和訊息 ,讓他發現一些他一直忽略了的東西。 留心自我功能(ego function,即neurotic level 以下的borderline level)較差的歇斯底里者,使用傳統精神分析的詮釋或直指問題真相等做法都要深思熟慮,以免造成更大的傷害(註6)。 [註] Nancy McWilliams, Psychoanalytic …

佳節思「情」

圖片來源:http://www.epochtimes.com/b5/16/2/1/n4630619.htm,繪者:邱榮蓉。版權為原作者所有 每逢佳節,一家團聚,吃一頓豐富的晚飯,閑話家常,融洽談笑,是很滋潤心靈的事。不過,佳節時分,總有人對飯局卻步,生怕家人走在一起,會有溝通障礙和磨擦。對某些家庭來說,佳節往往也是傷心的季節。換句話說,原生家庭成員多年的相處問題,也容易在這些時節出現。 每個家庭都有他們可以容忍情緒的限度。每個父母,都會容忍某些情緒的出現,但禁止某些情緒的出現。 小孩子從小學會怎樣表達情緒,父母的反應,就幫她決定了什麼可以表達,什麼不可以表達。 你的家庭可以表達什麼情感?可能每個家庭都有不一樣。不是每個家庭都容許憤怒和和眼淚;罪疚感、羞恥、嫉妒,都不是容易承受的情緒,不少家庭都避而不談。除了有三餐的溫飽,一個從小都得不到父母情感上照顧的小孩子,不會去重視和解讀自己的情感,慢慢他會學習壓抑自己的情緒,知道這是不重要的東西;經年累月,他就不懂得自己有什麼情緒,也不會理解和觀察別人的情緒。 或許你有過以下這些家庭經驗: •從來我問問題,都沒有人回答我。 •我家裏從來沒有人說「對不起」。 •每次我說出對媽媽的不滿,家人總會說你要體諒媽媽,「她都是為你好」。 •每逢不開心,爸爸總會說:「你不把那個問題當作問題,那就不會是問題了!」 •哥哥總是得到最好的,你生氣、你質疑,爸媽都不會理會你。 當代神經科學告訴我們:人天生需要別人回應我們的情感表達,這就像呼吸一樣基本。當我表達一個感覺,而你有興趣聆聽,而且表示尊重和明白,我就會很高興,活着有意思,就不會感孤單,。相反,我說了一句話,沒有人願意聆聽,甚至遭遇反對或批評,我就會覺得很受傷害,覺得表達真情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小孩子慢慢從父母的說話、聲調、面部表情和身體姿態,感受到什麼情感是他們會接納的,什麼情感是被禁止的。隨著時間,孩子就會產生「抑制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如罪疚感或羞恥感) 來懲罰自己,控制表達內心的真正感覺,日子有功,自己連內心有什麼真正的感覺,都不會覺察和分辨了。 心理治療就是透過治療師的關係,在這些基本的溝通上面,幫助案主重新感到自己的情緒是可以被接納和理解的,從而認識自己裏面究竟發生什麼樣的狀況,讓「核心情感」(core emotions,包括憤怒、傷心、討厭、快樂、害怕、興奮、性的娛悅等)可以得到釋放,體會「真我」是什麼樣的。這個過程,需要一個真人和我互動,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好的治療師絕對不是一個說教者,他首先得是成為一個「歡迎情緒的人」。他的訓練要培養他有廣闊的「情感容納能力」(affect tolerance),成為一個「容器」(container),去迎接、盛載和了解案主的情感。

情緒,別錯過

情緒像一個客人,我們要好好接待。 情緒又好像食物,我們得好好消化。 [三個任務] 在接待情緒的時候,我們要完成以下三個任務,讓我們了解這個客人/食物,然後才可以消化(metabolize),不會停留在體內,成為脂肪或其他有害毒素: 一、感覺怎樣(naming/what it feels like)?—用身心感受下這情緒的質地,嘗試用一些形容詞去描述下。詩歌、文學、電影和音樂都可以提供很多素材,讓我們捕捉人類複雜的情感經驗,找到共鳴。 二、什麼刺激它(trigger)? 了解這情緒是在什麼情況底下,被激發起來。 三、適切的行動傾向(adaptive action tendency) 要叩問這情緒:你要帶出什麼樣的行動? 情緒英文是 Emotion,它的本質是行動 (motion),換言之,就是藉着個體的一些適切行動,讓關係或情況有所改善。 舉例而言,留意到自己面部漲紅,心跳加速,全身像火燒,雙手握拳,咬牙切齒;就想可能自己是有憤怒 (anger) 的情緒。再留心一下是什麼情況產生憤怒的呢?原來是同事趕着度假,丟下工作就走了,要你幫她埋尾。為了安撫自己,不想自己啞子吃黃蓮「硬食」,有什麼是適應的行動可以做呢? 以下是一些供你考慮的方案:如果那些工作放着不做,不會對別人造成很大的不便,老闆也不會怪責,那就讓它放着不做,等那位同事回來收拾。如果老闆會不高興,你又不忍心讓事情放着,你就幫她做吧;不過,你可以在案頭上寫下一個字條,表示你為他做了什麼,希望以後他也懂得這樣捱義氣;或是他送個禮物給你道謝,或「屈」他請你吃一個飯,你會覺得舒坦一點?這些都是可以考慮的做法,讓憤怒不用在裏面悶燒。 完成了這三個任務,人就會活得愉快,真實,有自信心和感到自由。 [行動要適切] 我們得注意,不是每個行動都是適切和達到效果的。 例如,你可能說:「我以後用黑臉對他!」或說:「可以離開這個部門,不要見他!」你猜,那位同事會明白當事人的意思嗎?答案是可能不會,甚至會覺得你忽然變臉,不可理喻。你要別人瞎猜你生什麼氣,對方可不是你肚子裏的一條蟲!把事情攤出來講,讓大家都得到了解,是最穩妥的。 他那曉得你生氣的是什麼?你可能生氣,覺得為別人作無償的工作,是很吃虧;那你就是希望對方懂得投桃報李,補償你。你可能沒那麼計較,只是生氣他做事沒有交帶,不想以後又再發生這種情況,打擾你的工作進度,麻煩沒完沒了。以上兩種生氣原因不很一樣,都需要花點唇舌解釋。 [適切的行動≠發洩] 你可能打算在他回來之前,故意弄髒他的桌面,搞亂他的檔案,好像發洩了你心頭之恨。但這樣做沒有真正面對這個衝突;同樣的問題,未來還會再發生。 如果案主視這種發洩方法,為適切行動,治療師千萬不可以收貨,因為這只是逃避問題。 這個時候,治療師須刻意「拖慢」案主,讓他好好體驗這個情緒的功課。 聖經說:「你們要快快的聽,慢慢的說,慢慢的動怒」(雅1:19 )是很有意思的。 [不宜久留的情緒] 但是,不是每種情緒都值得我們停留,有些情緒我們還是最好及早迴避,我們稱之為「抑制性情緒」(Inhibitory Emotions),這些情緒的出現,是為了抑制真情流露。常見的抑制性情緒包括:羞恥、內疚自責和恐慌反應(shame, guilt, panic)。用上面的例子,羞恥產生時,當事人會有一個意念產生:「這裡每個人都很大方,只有你是這樣子斤斤計較!你害不害羞?」內疚自責可能在你生同事氣時出現,怪責你為什麼不可以為別人多付出一點。恐慌反應的出現,是來自危機意識:我們擔心說真話表達憤怒,會令關係惡化,別人會不喜歡我,以後就很難生存了。這些抑制性情緒,令你更加退縮壓抑,內耗和停滯不前。 [未完成的情緒] 有兩種情緒比較複雜,不是照着上面這個公式做,就可以順利解決的。 第一 哀悼 ( grief):喪失親密至愛的人,那種哀傷沒有一個固定的完成時間表,可能是一生之久,在不同時間被觸動,都會傷感,然後又重新學習重適應「沒有他的生活」(參Thomas Attig, How We Grieve: Relearning the Worl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6。頁15,45,49) 第二 …

消化噩耗

https://experiencelife.com/article/the-art-of-forgiveness/ 突如其來的打擊,留給當事人的影響,是難以接受之感,哽不下嚥、消化不了那個強烈的經驗。難以接受,是因為每一個打擊,都意味着有一個損失(loss),人會捨不得。  那種「放不下」(can’t let go),會用很多方式呈現: 「好想返回從前那種一家團聚、樂也融融的氣氛。」 「好炆憎我的父母!為甚麼生我下來,受這些苦?要我浪費那麼多的青春。」 「我親眼看着他火葬。理智上,我知道他已不在人世;可情感上,仍是沒法接受他已經不在的事實。」 經過切肢手術的糖尿病人可能會說:「我總是覺得,我好像還有那隻腳!」 「他們經過流淚谷,叫這谷變為泉源之地,並有秋雨之福,蓋滿了全谷。」(詩八十四6)為了放手(let go),過渡去一個沒有了它/他/她/牠的日子,人必須走過哀傷的旅途(經過流淚谷),才有秋雨之福覆蓋的生命。因此,眼淚的傷痛是必要的,即使那痛是椎心的痛。 要問自己:失去了xxx,代表失去了甚麼?(xxx走了,你最捨不得甚麼?)你自然會想起很多美好的東西和經驗。如xxx對我的欣賞、一個完整和溫馨的家、一種無條件關懷等。 也要問自己:那些美好的東西可不可以用另一種方式再現?例如:重現媽媽的美味(烹調方法)、回望溫馨的記憶;能如此,喪失的傷痛就可以減輕一點。 當然有一些損失是永遠的:如他不在,他再不會為你開車,為你管賬目;這些事,你得學習自己來。 你可能會發覺,當事人會沒完沒了的重複講某件過去的事,或某個故人,無論你如何跟他說理,勸他放下,活在當下,他總是放不下,像某部分的自己總是活在過去。其中一個原因,是他尚有「未完成的事」(unfinished business)。例如年老臥病的媽媽,半夜在醫院忽然去世,事隔多年,仍然耿耿於懷。筆者認為,陪伴這些朋友,不能只講道理,反而要順着他情感,讓他帶你回到當初最傷心的情景(例如那個他沒有機會陪伴媽媽去世的晚上),想像站在媽媽的床邊,讓那份情感帶動的「適應性行動態勢」(adoptive action tendency),繼續完成未完成的工作。陪伴者若能促進這個過程的發生及完成,對當事人會是一個很具轉化性(transforming)的經驗;完事後,他可以深深地鬆一口氣,跟你說,「我終於安心了,事情真的完了。」 許德謙(Soul Weaver 靈修導師及美國註冊精神分析師) (於2018 年 12 月 9 日 基督教週報 第2833期出版,蒙允轉載)

關係出問題,誰的責任?

當陪伴的歷程進深,會發生一種現象,叫作「移情」(transference),就是案主不自覺地把陪伴者,當作是他過去所認識的一個人(姑且稱他為A君),把屬於A君的特質,投射(project)在陪伴者身上。如果那是A君的一些好的特質,陪伴者會感覺被欣賞接納喜愛,讓這個關係拉近更親密。如果那是A君的一些不好的特質,陪伴者就會被案主討厭、猜疑甚至拒絕。這是一個潛意識操作,案主是渾然不覺的;陪伴者感覺被誤會了,真是有理說不清,搞不好更會互相怪責。在精神分析裏,移情反映案主一些早期人際關係經驗和創傷,而形成的不良反應模式。陪伴者如因為被案主熱愛捧高而沾沾自喜,與案主一起墮入潛意識的五里迷霧中,那只是強化了案主的不良反應模式。隨着陪伴關係的進深,總有偶發事情,令陪伴者失分失色,關係遂由愛轉恨;這表面看是衝突,內裏是治療的契機。 當案主憎恨陪伴者時,陪伴者切勿輕言放棄,他這時有責任保持積極冷靜、清醒和溫柔的態度,與案主一同默觀檢視個人內在(intra-person) 和二人相互間(inter-person)的歷程,留心的不單是意識到的言語認知性訊息(verbal cognitive message),若停留於此,很易流於爭論,於事無補。這時反要注意的是:非語言的情感、身體反應和影像(non-verbal feeling, body sensation & image)等來自前/潛意識(pre/unconscious)的訊息,這裏蘊藏許多不足為外人道的故事,是引致案主的人際關係困難、內在矛盾、和言行不一等困擾的根源。 陪伴者亦有責任檢視自己在當中是否也有疏失,導致案主會特別喜愛他或憎恨他,對這些責任他需要清楚地向案主承認;而這樣坦誠溝通是一種難得的經驗,日常生活少有。不過就那些被投射過來的物料,陪伴者就更需要耐性,讓案主感覺安全之下,一起回顧檢視,就是帶着一個「不論斷(non-judgmental)的態度」,默觀這現象的生滅和重複。陪伴者當留心不用自辯,太過自我防衞會觸動案主的自我防衞;若防衞機制啟動了,案主就不能冷靜,就無法看清當下的發生的一切。 在雙方都輕鬆平靜下,案主仔細地看清楚,面前的陪伴者是不是就完全是過去的A君翻版?有沒有不同呢?隨着時間,這些移情現象的反覆出現,案主學會怎樣冷靜地看見自己的原始反應(reactivity),而對自己這種重複發生的苦況(或稱「強迫性重複」,Repetition Compulsion),產生一種憐憫心(compassion,即焦點轉移:由只着緊人際關係困難,變得留意到這個為此問題一直在受苦的自己);因而,他就有動力去選擇做新的反應——把投射收回來,不諉過於人。 正如以馬忤斯路上遇見復活主的門徒,被轉化後,他們敢回去原先傷心地耶路撒冷,與眾分享蒙恩經歷(路二十四33-35)。在未來,過去的陰影可能繼續會影響案主的人際關係,讓他有投射的衝動,怪罪別人;不過,他亦多了一份自由:可以選擇離開過去的我,負起責任和如實地看待自己、他人和世界。 作者:許德謙(Soul Weaver 靈修導師及註冊精神分析師) (於2018 年 11 月 11 日 基督教週報 第2829期出版,蒙允轉載)

逐步走向正面  

Photo by Mrs. Alice Benton (8/2017) 如果說接受自己的「好」有困難,對另外某些人,要接受自己的「壞」,亦不見得容易。 一種人們經常使用的處理負面情緒方法,我簡稱為「倒垃圾」(Depositing),就是將自己裏面的負面情緒連同責任,都傾倒在另一個人身上,於是自己就很輕鬆,對方就背負着這擔子。比如:夫妻之間有爭執是平常的事,但衝突苦無解決時,父母把責任推在兒子身上,說:「我們夫妻不和睦,都是因為你不乖!」 經濟蕭條的年代,一位母親並不想懷孕,卻意外懷孕,勉強生下,竟是女的(那年頭所謂「蝕本貨」),禁不住怨天尤人。母親討厭女兒的感覺,隨着奶水在襁褓中,無論是餵哺母乳或奶粉,都傳給了女兒。日積月累,年復一年,這種「自我討厭」的感覺,就成了這女兒的一部分。最恐怖的是,這種傳遞是無意識非語言訊息,「中了招」也不知道,携帶於身心,影響一生,她所到之處,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幻想帶給身邊的人噩運,自我形象低落。更嚴重的後果是,女兒混淆了人與人間的界線(boundary),不會分辨這是我的責任,還是別人的責任,總是把別人的責任,包攬身上。 成長於貧困年代的孩子,如果父母沒有受過教育,對情緒疏導和管理的知識近乎零,他們找一個孩子來發洩,幾乎是必然的事。那個被選上的「出氣袋」,會不會不反抗呢?答案是不會的。因為小孩子還要生存,最好的保護自己的方法就是忍氣吞聲,默默承受。有些性格強悍的,日後在學校裏或工作上,學像父母,變成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欺凌者,延續發洩情緒的劇本,心理治療上稱這為「與虐待者認同」(identify with the abuser);而那些性格柔弱的孩子,把父母這些情感毒素活剝生吞,成了自己的一部分,變得自卑、內向和抑鬱,很難接受自己有優點。陪伴這些案主去慢慢接受自己的優點(有ownership),是一個艱辛的逆流而上的「上坡作戰」(uphill battle);從潛意識層面講,接受自己的優點就代表反叛過去施虐者,挑戰他,案主會渾身焦慮不安,以為會再度受虐(雖然她未必有這個認知,但身體會記得,身體的焦慮反應都反映了這被虐的記憶);陪伴者此時堅強又溫柔的支持接納,鍥而不捨地肯定他,逐步累積正面感覺(有點像超市購物的累計積點),就顯得非常重要。 近年「依附理論」(attachment theory)有很多研究指出,父母的情感表達方式,可以不自覺傳遞給子女。負面情感就好像一張多年未付的信用卡賬單,父母一直沒有學會的功課,在這個家庭長大,子女也很難學會。以色列人古代有俗語說:「父親吃了酸葡萄,兒子的牙酸到了。」(結十八2)所謂「父債子還」,就是這麼一回事。 作者:許德謙(Soul Weaver 靈修導師及註冊精神分析師) (於2018 年 11 月 4 日 基督教週報 第2828期出版,蒙允轉載)